老人家總說
“看戲的是傻子，演戲的是瘋子”
雖說原義是過去對伶人的輕視
但我卻覺得
這話帶點無可奈何
說得不過是人性裡難拋捨的
對追求人生善意的那一點痴
戲劇為什麼吸引人
不外乎因為挑起了內心的一些渴望與認同
我們在戲裡看見一些已經不存在的
或是想作卻似乎無能為力的事
像是飛天遁地
像是一個好人會在歷經50分鐘的折磨後
卻總還是可以在最後10分鐘
讓壞人得到懲罰的社會
今天中心邀了布袋戲的黃世志老師來演講
聽完演講第一個浮上心裡的念頭竟是
他真的是位很幸福的人
他在作一件他喜歡的事
專注的
帶給別人好的能量
他用布袋戲偶傳承了上一個時代
也用布袋戲影響並教育了下一世代
每個人都在他的表演裡如痴如狂
在每一次戲偶飛起
弓箭射出時驚呼
然後不知不覺記住了那裡面的忠孝節義
正義公平
想起人與人間最基本的信任與感情
黃老師說起他的老師的老師的爺爺
一開始從大陸來臺
挑著一根扁擔賣菜
沒生意時
就從菜籃裡拿出戲偶
在扁擔上表演起來
久而久之
就這樣傳下來了
並拓了開去
然後人越來越多
扁擔變成小平台
後來成了精雕細鑿的舞台
從路邊的小菜販
變成了廟會裡 節慶時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成了台灣本土文化裡的一塊基石
從音樂 從服裝 從故事
從每一個舉手投足間
都蘊涵與暗示了許多道理
從來辦廟會最開心的就是小孩子
所以布袋戲 歌仔戲的台前
都成了小孩子聚集的場地
那現場的八音樂團加上布袋戲劇
活脫脫就是西方歌劇院裡的現場交響樂團與表演
卻更加生活化
託神明的福氣
連昂貴的門票錢都不用付
那些爸媽們苦口婆心勸告 講到嘴爛的
要好好做人 要作善事的大道理
還比不上短短一齣戲演完
孩子們就多默默地學了進去
還記得以前玩遊戲時大家只會搶著演英雄
而不是那些大半時間都可以囂張的壞人
這是一個傳統的“公共群體教育空間”
用一個布袋戲台與廟埕空間
就挑起社區的正向意識
還無比輕鬆 而不沈重
真正是傳統的“寓教於樂”
現在的廟會越來越簡潔
連現場樂隊都少見
那些爭相扮演大將軍 沒人要演奸臣的情景
早早就不在孩子們的遊戲裡出現
社區的交流其實都在這些活動裡出現
沒有了 依附其上的空間 也就漸漸消失了
我猜現在很多的人連隔壁鄰居是誰都不一定知道
何況是小朋友
戲劇講的是待人處世的道理
沒有一群人 還怎麼學習待人
學習尊重
但還好 廟會少了
所以黃老師試著將布袋戲走入社區
再次跟那些小朋友 老朋友相聚
繼續把那些故事流傳下去
我也不知道是否可以再喚起這樣傳統的精神
而不僅僅只是活動
但在這樣的人的眼裡
我看見熱情
看見一股 我知道他可以一直走下去的堅持
那是在千萬次練習手中戲偶騰空翻轉中
始終沒有改變的堅持
雖然我不很確切的知道
那個可以支持它堅持這麼久的原因是什麼
也許它也無法用語言說清
但我想
這就是黃老師在這個傳統文化裡
從上一個世代的人與空間中
學到的 簡單地
卻始終無轉移的道理
只要它是好的
就不該消失 不該被忘記
戲劇的真諦就是要把好的事流傳下去
不要被歲月流轉帶走了
所有的故事都告訴我們
即使路上辛苦
但只要不要計較得失
最後你也可以當那總是豪爽的
哈哈大笑的俠客
即使現實不一定如此
你也會有那個善意去相信
燕子裡說的
“只要有一件事
這世上只要有一件事是你覺得最重要的
其他什麼都不要在意”
我在黃老師的身上看見這樣的精神
這是屬於台灣最本土而傳統的意識
一種純樸的關於自我與傳承的堅持
希望也祝福
故事可以一直走下去
最終我們一定又可以等到
那戲台下期盼著好結尾的孩子們
瞭解什麼是努力且善良的處世之道
註： 很喜歡黃老師演講一開始說的一段話
不要計較
計較多了 終會計較到自己
我覺得非常非常有道理
也深深感受到
也許
這就是那個為什麼他可以一直堅持下去的原因
